EPO《歐盟專利、貿易與外商直接投資》報告述評

【編者按】　2017年11月，歐洲專利局發布《歐盟專利、貿易與外商直接投資》研究報告，評估了歐洲統一專利制度對外商投資及技術轉讓的影響。研究報告由歐專局首席經濟學家和科羅拉多大學教授組成的專家組共同完成，報告結論對統一專利制度的實施具有極大的推動作用。在當前中美爆發貿易戰的背景下，歐洲在中國對外貿易中的地位將不斷攀升，中國投資企業有必要全面了解歐洲統一專利制度的影響，尋找相應的應對策略。為此，本文對研究報告內容進行了解讀，并根據解讀結果向我國對歐投資企業提出了建議。

2017年11月14日，歐洲專利局（簡稱歐專局）發布《歐盟專利、貿易與外商直接投資》研究報告（以下簡稱研究報告），評估了歐洲統一專利制度對通過歐洲單一市場中的貿易和外商直接投資（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簡稱FDI)）而產生的技術轉讓的影響，這是歐專局對即將實施的統一專利制度的又一份重要論證報告。

一、研究報告的背景

（一）報告產生背景

歐洲專利公約（EPC）有38個成員國，包括全部28個歐盟成員國及10個非歐盟成員國。歐專局負責歐洲專利的受理、檢索、審查及授權。歐洲專利授權之后，專利權人可選擇公約成員國中的一個或多個作為其專利的生效國家，針對在各個專利生效國家的專利侵權訴訟及無效程序也分別由該國的有關法院或者行政單位負責處理。然而，由于種種原因，引發出“同案不同判”、“同案不同罰”以及訴訟費用高昂等各種問題，使得歐洲專利制度的實質統一及其功效的發揮埋下了隱患[1] 。

本著加強合作的精神，歐盟成員國就歐洲統一專利事宜進行了長期磋商和討論。2011年12月，歐洲議會法律事務委員會投票通過歐盟統一專利體系方案，實現在除了意大利和西班牙之外的25個歐盟成員國的統一專利制度。歐洲統一專利協議的生效時間為統一專利法院協議的生效之日，而統一專利法院協議生效需要得到25個統一專利成員國中的至少13個（包括英國、德國和法國）的批準 。

2017年11月，歐專局會發布和研究報告，針對歐洲單一市場中貿易和外國直接投資（FDI）產生的技術流通，評估統一專利制度對其的影響，從經濟、貿易、投資、以及技術轉讓視角對歐洲統一專利制度的實施效果進行全面審視，得到的結果對加快統一專利制度實施進程起到了積極作用。

2018年7月，在歐專局舉辦的針對統一專利制度和統一專利法院（UPC）的最新進展與準備情況的討論會上，歐專局局長安東尼奧?坎普諾斯表示，目前已有16個成員國簽署了《統一專利法院協議》，這意味著經過多方的艱辛博弈，歐洲正在面臨專利制度重大轉變，歐洲統一專利制度實施在即，歐盟即將實現專利司法制度一體化。

（二）研究目的和范圍

本報告研究目的包括：一是分析當前歐洲專利體系，并找出其在已申請專利的技術跨境流通方面存在的局限。二是明確專利保護支持創新行業的跨國貿易和外國直接投資（FDI）的經濟機制，以及此類貿易和外國直接投資（FDI）帶來的經濟效益。三是根據經驗法，估計專利保護對歐盟國家知識產權密集型貿易和外國直接投資（FDI）的實際影響，推斷更好地協調歐洲專利體系之后潛在益處。

二、研究報告的主要內容

研究報告由歐專局首席經濟學家Yann Ménière和科羅拉多大學波德分校的Keith Maskus教授為首的專家組共同完成，主要內容可以概括為現行歐洲專利制度的不足、以及專利保護對貿易和外商直接投資的影響兩大部分。

（一）現行歐洲專利制度的不足

報告首先指出，歐盟的一大成功之處在于，形成了以商品、人員以及資本自由流通為原則的歐洲單一市場，促進了歐洲貿易的發展，提升了競爭力，創造了就業機會，使得歐洲經濟對于世界其他國家更具吸引力。例如據2003年的一項估計，歐洲單一市場在1993年到2003年間為歐洲創造了250萬個工作機會，和超過8000億歐元財富。

但是，一系列最新研究指出，歐洲單一市場在某些經濟領域還存在不足，包括：一是歐洲現有專利體系的分散狀態導致大量發明人出于成本考慮，不得不只在少數歐盟國家申請專利保護；二是歐洲專利只是一個專利束，受到各國法律的約束，導致專利權所有人不得不承擔高昂的訴訟成本，且需要面對各國法律不確定性以及各國法庭判決不一致的風險；三是歐盟各國對專利保護力度不一，導致專利在歐盟單一市場流轉時得不到充分保護，從而影響專利密集型行業在歐盟范圍內的貿易量和外國直接投資（FDI）量。

（二）專利保護對貿易和外商直接投資的影響

報告根據大量的經濟學文獻研究表明，隨著專利保護的加強，促使中等收入國家和高收入國家通過貿易和外國直接投資（FDI）來實現國家之間的技術轉讓。報告重點關注大量涉及知識產權的創新性制造行業，包括：分析工具、生物制藥、化學品、信息和通信技術、醫療器械和生產技術。與其他制造行業相比較，這些所謂“高知識產權”（以下稱為高IP）行業在歐盟28國的對外貿易和外國直接投資（FDI）量的比重，要高于其在歐盟國家之間的貿易和外國直接投資（FDI）量的比重。專利保護力度越大，越有利于高IP行業商品進口，高IP行業外國直接投資（FDI）交易的數額也就越大。相比較而言，專利保護對其它行業的貿易和外國直接投資（FDI）影響不大，高IP行業的外國直接投資（FDI）量對于專利保護的敏感度大約是高IP行業進口商品的十倍。

（三）研究報告的主要結論

1.關于高IP行業在歐盟貿易和外國直接投資（FDI）中的比重

與其他行業相比較，歐洲單一市場中分析儀器、生物制藥、化學品、信息和通信技術、醫療器械和生產技術等高IP行業在歐盟的出口貿易和外國直接投資（FDI）中所占的比重，要大于其在進口貿易、區域內貿易、以及成員國之間相互投資中所占的比重。同時，高IP行業的貿易和外國直接投資（FDI）量對于歐盟各國的專利保護程度尤其敏感。

2.關于統一專利保護的經濟效益

通過進一步統一歐盟的專利保護，將促進歐洲高IP行業的貿易和外國直接投資（FDI）。從整個歐盟來看，歐盟國家進口或歐盟國家間的高IP行業貿易和外國直接投資（FDI）量有望分別增長2%和15%，每年增加146億歐元的貿易額以及18億歐元的FDI。其中，15個歐盟國家進口或其相互之間的高IP行業貿易和外國直接投資（FDI）量有望分別增長5%和29%，成為統一專利制度實施的最大受利國。

圖1   歐盟貿易和FDI中高IP行業所占比例

圖2  專利統一帶來的效益

表1具體示出了受統一專利制度實施影響最大的15個國家及其受影響結果，表中不包括不適用Park指數的國家。表1表明，統一專利制度的實施對瑞典、英國等國家的影響較輕微，對塞浦路斯、馬耳他、保加利亞和立陶宛或波蘭和羅馬尼亞等小型和/或東歐國家最為強烈。

表1   歐盟實施歐洲統一專利制度的模擬影響

三、研究報告的簡要評價

（一）從經濟學角度審視歐洲統一專利制度的影響

從經濟學角度進行分析審視，一向是歐專局進行專利制度分析的重要方式。歐專局設有首席經濟學家的職位，負責對歐洲專利制度的經濟學研究和分析。歐專局曾經的首席經濟學家Dominique Guellec和Bruno van Pottelsberghe de la Potterie，他們完成的《歐洲專利制度的經濟學》以及多篇系列文章已成為研究歐洲專利制度的學者的主要引用對象。

本報告研究團隊中是由歐專局首席經濟學家Yann Ménière以及科羅拉多大學波德分校的Keith Maskus教授等共同組成的專家組。報告采取文獻調查和數據方法與實證研究相結合的研究方法，從經濟、貿易、投資、以及技術轉讓視角對歐洲統一專利制度的實施效果進行全面審視，對于歐洲統一專利制度正式實施無疑有著極大的推動作用。這種研究方法在今后我們的專利制度分析和研究中是非常值得借鑒的。

（二）進一步明確了歐洲統一專利制度的功能與定位

歐盟為什么一定要實施統一專利制度，究其原因，在于解決傳統歐洲專利在歐洲各國專利法律制度不統一導致的申請成本過高、審判結果不確定問題、訴訟成本不同等一系列問題。

圖3    2005年-2014年歐洲授權專利進入指定國情況（不包括國內發明）

報告統計了近十年間歐洲授權專利進入指定國的情況。報告認為，歐盟各國不同的專利法規導致專利權人進入指定國的積極性差異極大，進入德國、法國、和英國的專利最多，十年間進入率約為75%，而進入中部和東部歐洲國家的專利進入率則遠低于10%。報告認為，統一專利制度的實施在降低專利申請成本的同時擴大了保護范圍，并且，隨著統一專利法院的建立，專利權人用于統一專利訴訟的費用甚至可能低于傳統歐洲專利在單個國家的訴訟費用。

（三）警示我國企業應審慎對待歐洲統一專利制度的影響

近年，中國一直是歐洲專利的主力軍。據歐專局2018年3月在年度新聞發布會公布的數據顯示：2017年，中國提交的專利申請數量為8330件，比2016年增長16.6%；中國首次取代瑞士成為歐洲專利局前五大申請國家之一，中國企業華為公司首次位居歐洲專利局專利申請公司排名的榜首 。在當前中美爆發貿易戰的背景下，歐洲在中國對外貿易中的地位會繼續攀升。隨著中國企業拓展歐洲市場的力度逐年加大，中國企業在歐洲地區的專利申請數量將繼續增加。在此前提下，歐洲統一專利制度的實施必將對中國企業的知識產權戰略產生一定影響。

因此，我國企業應從諸如經濟、歐洲統一專利制度功能與定位等角度，結合企業對歐洲投資策略、企業知識產權戰略、以及專利申請費用預算等多個方面綜合考慮，審慎評估歐洲統一專利制度對自身的影響。

四、我國企業的應對措施

（一）全面了解統一專利制度，做到“知己知彼”

一是了解統一專利制度的利與弊。如研究報告所述，統一專利制度的實施利弊皆有，統一專利制度能夠促進歐洲各國貿易和外國直接投資，提升技術轉讓量；為專利申請人節省大量成本，降低訴訟費用，提高訴訟結果的可預測性；但是也有其弊端，例如專利有效期后期，年費增長較快；專利權人不能選擇性地縮減專利有效區域等。因此，我國企業需要全面了解統一專利制度的利弊，并結合自身投資情況，確定是否需要申請統一專利。二是了解受統一專利制度影響較大的國家范圍。根據報告研究結果，15個歐盟國家受統一專利制度的影響最大。在這15個歐盟成員國中，統一專利制度的實施對瑞典、英國等國家的影響相對輕微，對塞浦路斯、馬耳他、保加利亞和立陶宛或波蘭和羅馬尼亞等小型和/或東歐國家最為強烈，能為這些國家帶來較大的經濟收益。我國企業可根據投資目標國家受影響大小情況，開展歐洲專利布局。

（二）對歐投資時審慎利用統一專利制度

任何一項新的制度，在實施之初都可能出現制定時預料不到的問題，歐洲統一專利制度也是如此。由于該制度尚未真正落地實施，真正的利弊需要在實踐中進行評判。對于欲在歐洲投資、申請專利的我國企業，更需審慎對待，在新的專利制度生效之后，全面評估統一專利制度對投資企業的影響，相應調整企業的投資戰略。

（航天科工基地張明鶴，桂立昌審校）

本文僅代表研究基地專家觀點，未經許可，不得轉載。

[1]張懷印，《歐洲專利一體化的最新進展——擬議中的“統一專利法院”述評》，《歐洲研究》2012年第4期.

[2]歐洲統一專利及統一專利法院 - 域外法治 - 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網（知產法網）

　　[3] 數據來源：國家知識產權局。